重新响起的送别

今天，我拿出了很久没有碰过的 MIDI 键盘，却发现几个按键似乎被卡住了。我把它拆开，检查了一圈，才发现并不是什么复杂的故障，只是固定电池的胶水失效，电池滑到了按键下面。

按照以往维修电子产品的习惯，我没有急着把外壳装回去，而是先通电测试。我随手按了几个音：5351 615 5123212...。熟悉的旋律响起来时，我忽然停住了。

这是《送别》。

临近毕业的时候，学校举行过一场「毕业联欢会」。那天下午，辅导员老师们准备了一首《送别》。我之所以一直记得这件事，除了这首歌本身适合告别，也因为在那群人里，有一位我很喜欢的老师。

她是 21 级的辅导员，我记得她站在舞台最左边。舞台的灯光落下来，周围是一片毕业典礼特有的热闹，可我第一眼还是注意到了她。她穿着白色上衣，蓝黄色的花裙子又为这份洁净添了一点夏天的明亮，却不张扬。她的头发落在脸侧，带着不太刻意的卷曲。头上夹着的两个风车发夹轻轻晃着，手里拿着话筒和荧光棒。她眉眼柔和，嘴角微微抿着，像是带着一点笑意，认真地歌唱这送别的旋律。

诚然，那一刻，她确实美得让我一度痴迷。如今再想起，我却发现，自己记住的不只是白色上衣、花裙子、风车发夹和笑意。

我真正记住的，也许只是她出现的时刻。那时，校园生活即将结束，而新的生活尚未开始。站在舞台上歌唱的她，仿佛恰好站在两段生活的交界处。

那天我没有和她说过话，她也不会认识我。演出结束后，我们便回到了各自的生活。可当我再次想起那个下午，感受到的并不是遗憾，而是舞台灯光留下的一点温暖。

我曾以为，喜欢一个无法靠近的人，必然会带来痛苦。可她似乎是个例外。有些人并不会走进你的生活，却能让你在多年以后，仍然记得世界曾有过这样温柔的一刻。

键盘重新装好后，那几个被卡住的按键又恢复了声音。我再次按下那串音符，《送别》的旋律从手指下面响起。那个下午已经过去了，不会再回来，但也从未真正消失。